据nationalpost报道:海伦·坎贝尔(Hélène Campbell)本该早就死了。她清空了人生清单、花光了积蓄,如今34岁的她,只剩下一个问题:“接下来咋办呢?”而她并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疑问的人。
“我真的很不会死。”海伦·坎贝尔说这句话时,既像是在陈述事实,又带着一点玩笑意味。她曾两次接受双肺移植,本有很多“与死神擦肩”的机会,尤其是在她多年前被告知已经不再符合再次移植的条件之后。


真正可能夺走她生命的,并不是肺,而是她必须长期服用的抗排异药物。这些药物对身体其他器官造成了巨大负担。医生早就警告过,最终更可能发生的是肾衰竭。

在2017年第二次移植之后的几年里,这种“用其他器官换取肺功能”的平衡开始逐渐崩塌。
到了2022年11月,医生告诉她,她大概只剩下9到12个月的时间。换句话说,她给自己算出的“保质期”在2023年8月至11月之间。
那就赶紧完成人生清单吧。她也确实这么做了。

2023年,她和父母、妹妹Mary以及几位朋友一起去了地中海旅行;随后又和祖母一起坐了阿拉斯加邮轮,这些都是她以前因为保险和医疗限制不敢尝试的行程。
“但如果我要死了,”她当时想,“那就无所谓了。”
“听起来可能很糟,”她后来告诉我,“但我当时在想,如果我不在了,这些钱还在,那我可以留给兄弟姐妹;或者,我现在就和他们一起去经历一些事情,留下这些回忆。”
她开始买礼物,请朋友吃饭。
当那个“保质期”悄然过去、什么都没发生时,她去蒙特利尔看了一场Gregory Alan Isakov的演唱会。结束后,她对自己说:“好了,现在我可以死了。”
她也制定了一些更小的目标,比如撑到某场婚礼,或者等侄子出生。还有一些带着黑色幽默的愿望,比如“活到《阿凡达2》上映”,或者等《魔法坏女巫》电影版。
“其实知道自己时间有限,是一种特权。”她说,“它会逼你把注意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,去做那些你一直拖着没做的事。”
她一点点完成了人生清单,也几乎花光了积蓄。而现在,34岁的她,站在一个完全没准备过的状态里问:
“接下来呢?”
她本不该还在这里。她已经为“最后一程”做好了准备。而现在,这一切被暂停了,而且没人知道会暂停多久。
如今,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,反而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问题:要不要找工作?要不要谈恋爱?
这些问题都默认一个前提,那就是时间,不只是几个月,而是几年。
可她的人生早已围绕“终点”被重新整理过,现在却被要求重新规划一个没有尽头的未来。

这不是一个励志故事。也不是关于“战胜命运”或“逆天改命”。这些故事我们已经讲得太多了。
但我们几乎没有练习过,当一个人已经接受了死亡,并围绕它重构人生之后,如果死亡没有如期而至,会发生什么?
当一个人相信自己的人生即将结束时,她的内心会变成什么样?她的计划是否更简单?优先级是否更清晰?
而当那个“终点”没有到来,那之后呢?
活在一个你已经“安排好结局”的人生之后,这种感觉,可能是令人不安的,甚至是不受欢迎的。
而这种情况,其实并不罕见。
渥太华大学缓和医疗主任James Downar表示,即使医生基于数据做出判断,本质上也只是概率估计,而这样出错的概率其实很高。“如果我们去预测一个人的生存时间,我们很可能是错的,而且通常还偏乐观。”
当这种预测成为一个人生活的核心逻辑,却最终被证明不准确时,后果往往是巨大的心理冲击。
这种“已经接受结局,却不得不继续活下去”的状态,并不只发生在坎贝尔身上。

比尔·斯托比(Bill Staubi)也曾准备好去死。
他在2023年11月被诊断为第四期肝癌,已经转移到肺部。医生告诉他,大约还有18个月。他说,这个数字其实是他自己逼医生说出来的——否则他就只能上网找一个“参考值”来安排人生。
和坎贝尔不同,他没有人生清单。
他把剩下的时间,当作一个“把事情收尾”的机会。
几天内,他申请了安乐死(MAiD),开始免疫治疗和放疗,并着手处理“死亡的实际事务”:他把近1500件艺术收藏全部分送出去,通知亲友,写邮件说明自己的病情、治疗方案和安排。
他强调自己很独立,不需要帮助;作为无神论者,也不需要“祈祷”。
“我有事情要做”他说,然而结果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,他没死。
去年11月,也就是预估时间过去大约半年后,他被告知癌症进入缓解期。
那一刻,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。

“我已经全身心投入在准备死亡这件事上了,”他说,“结果突然一切都没了。我从‘不知道什么时候死’,变成了‘不知道癌症会不会复发’。”
“我第一反应是: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我要怎么继续?我要怎么让自己的思维停下来,不再朝那个方向走?”
朋友们为他的缓解感到欣喜若狂,但这种喜悦,他很难共鸣。
当他表达自己的不安时,得到的回应往往是:“没事了,你不用再计划了,你现在跟我们一样了,你还有整个人生。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,”他说,“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可能随时死,但我也知道,从现在开始,每三个月,我都要面对一次‘癌症是否复发’的可能。”

黛安·格拉顿(Diane Gratton)也处在类似的状态,只是她的癌症没有缓解,而是被“延后了终点”。
她在2021年被诊断为第四期乳腺癌,已转移至骨骼。当时医生告诉她,大概还有五年。
“第四期”这个词,像是一种侵入性的标签,把希望抽走,把人直接丢进等待终点的恐惧里。
她回忆说,那一刻像是情绪崩塌。接下来的三年,她一直活在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之中。
“就像在走向死亡,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。”
最可怕的并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那些问题:我活得够好吗?我是一个好母亲、好伴侣、好朋友吗?我这个人,够好吗?
后来,她尝试了合法的裸盖菇素治疗,帮助自己缓解存在焦虑。“我不想死,”她说,“但我已经平静了。”
然而,平静不等于确定。
去年夏天,医生把她的预期寿命从“5年”改成“10年,甚至15年”。
她却走出诊室时想的是:“为什么我不开心?我是不是哪里不对?”
那个“五年”的预期已经深深嵌入她的认知,新预期反而无处安放。

她现在在学习如何面对这个被“延长的人生”。她开始试着用庆祝和感恩迎接新的一年,而不是恐惧。她仍然每天提醒自己三件好事,第一件永远是“我今天还活着”。
“我很开心,”她说,“但那是一种没有狂喜的快乐。”
但这种快乐,也始终被不确定性包围。她依然很难规划超过三个月的未来。
“以前,是死亡占据每一个念头;现在,是‘活着’占据每一个念头。”她说,“无论哪种,都很累。”
他们曾围绕“终点”重构人生,现在却被迫重新开始。
Downar医生说,这种状态甚至没有明确的医学名称。“这更像是一个哲学问题。”他说,“如果他们问我‘我现在该怎么办’,那可能是我唯一帮不了的事。”
“我们是谁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在做什么,以及我们在他人生活中的角色。当疾病剥夺这些角色时,它不仅是身体上的疾病,更是对身份和存在意义的冲击。”
某种意义上,这种困境并不特殊。他们的痛苦,不是因为害怕死亡,而是因为他们已经与死亡和解了。
而现在,那张通往终点的地图,被收走了。
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:即使是残酷的确定性,也能让人站稳。
而现在,坎贝尔正在努力,为的是不再“不会死”,而是学会活着。
“而且我现在会买青香蕉了,而不是只买黄的,”她说,“因为我打算多活一段时间。”
来源:超级生活综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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